27. 逃出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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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堂出来时，已近黄昏。罗清娘由卉竹搀扶着，仍旧一脸苍白，等候良久的婆子立刻上前，引着二人往正院去用晚膳。

一路上，罗清娘总感觉有一双眼睛若有若无的注视着自己。说不清是谁，或许是谁都有。

她定了定心神，佯装无事发生，只悄悄注意着。路上都是埋头做事的丫鬟婆子，可无意间又能瞥见有人抬头望着她，或是用余光打量着她。

走到正院之中，连往常爱同她们说上几句话的婆子也只专心侍弄花圃。

进了屋，却见中午对她略有些防备的婆母倏地换了副面容。

一脸慈爱，亲自起身走到罗清娘身前，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又笑着招呼她坐下。余光能看见公爹王老爷正气凛然地坐在上首，丫鬟正在为他斟酒。

罗清娘敛了神色，行礼见过二人。

王老爷淡淡应了声，脸上倒是没什么不同寻常。王夫人亲亲热热地将罗清娘推到桌前坐好，不多时端上一碗乌鸡汤到她面前。

“快些趁热喝吧。”王夫人一只手抚在罗清娘肩头，含笑的眼眸注视着罗清娘的头顶。

罗清娘纵然厌恶王老爷，可王夫人的态度难免叫她有些受宠若惊。正要拿起汤匙，要抬手的瞬间脑中如晨钟被重重撞击，电光火石间肌肤上传来的感受达到顶峰。

她的右肩头上有一片温热，是王夫人搭在她肩上的手掌。仔细感受，又觉得她的手心里或许都沁满细汗，与她的衣衫布料黏在了一起。

罗清娘如梦初醒地拉住王夫人的手，起身向她告歉：“媳妇已决心要斋戒为相公祈福，实在是愧对娘的一片关切之心。”

她低着头的时候，屋内有一瞬间的安静。罗清娘攥紧的掌间也跟着冒汗，心里却难得的一片清明。

纵使往日王夫人表现得一片亲厚慈爱，却也不是无度的。像今日这般放下婆母的架子，对她的态度俨然让罗清娘回忆起刚进门的自己，那份因为不安而刻意放低的姿态。

王夫人讷讷地看着她：“你身子弱，何必又这般折腾。”

罗清娘回道：“按理说媳妇本该是要服丧三年的，您二老因为威哥儿叫媳妇躲了两年懒，如今正该回归正道了。”

王老爷放下杯盏，咳嗽一声，打破了二人温吞的交锋。

“老大媳妇，便听你母亲的吧，莫要拂了她一番慈爱。”

罗清娘依旧垂首：“儿媳受之有愧。”

王夫人犹疑的目光在罗清娘身上打转，见她坚持，只能咬牙道：“那便依了你吧。”

罗清娘这才再次落座，打量起桌上酱赤油浓的菜色，依稀只有几道清炒的蔬菜。摆在公婆二人面前的倒是有一盘清爽些的白切肉，却是罗清娘吃不了的鹅肉。

罗清娘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酱肉到王夫人碗里：“婆母近日操劳，才该是补身子的人。”

那块肉静静躺在刻着莲花样式的干净瓷碗里，等待良久，也不见主人执起筷箸享用它。

王老爷喝了口茶润嗓子，浑浊的眸中情绪难辨：“清娘的孝心你母亲明白。不过今日你既然是为了檀儿，那咱们也跟着你一起用素食罢。”

王夫人垂眸，用帕子擦着眼角：“湘箬，还不将这些荤食都撤下去。”

下人连忙围上来，很快桌上只剩下几道爽口的清炒素菜。

罗清娘安分地用完了这顿饭，才向王夫人提出要去祠堂为夫君念几日往生经。

王夫人不置可否，只安排了几个婆子跟着她。

祠堂平日里少有人来，但却是日日有丫鬟打扫的。罗清娘点了香，先祭拜过列祖列宗，最后才为王大公子上香。

“夜里风大，你们把门关上吧。”卉竹向身后的婆子说道。

罗清娘轻咳一声，随之看向她们：“卉竹留下，其余人都去外面侯着吧。”

两个婆子没动，原本要去关门的婆子觑着另一位的表情。

“怎么了，少奶奶使唤不动你们了，还是你们将少奶奶当犯人看管起来了？”卉竹怒斥。

见她动了怒，两个婆子才软下态度：“老奴也是怕少奶奶自个儿呆里边害怕，咱这就出去。”

祠堂的门厚重，关上后，倒是不怎么听得见外边的声响。

罗清娘又跪了一会儿，见外边没什么动静。立刻从蒲团上起身，卉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拿了块牌位充当门栓。

她咬着牙，恨恨地呸了一口：“王家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清娘扯下鬓间的白花，掷在地上，抬脚碾碎。

“咱们走，爹爹纵然古板，可也不会叫我罗家的女儿吃了这样大的闷亏。”

她回忆起幼年时的爹爹，那时的爹爹还是有担当，有人情味的。

罗清娘至今记得爹爹听闻姑丈吃了酒后，总是打骂姑母，爹爹是何其震怒。领着一众堂兄弟浩浩荡荡将姑母迎回家，拍着胸脯直言罗家的女儿遇人不淑，夫家不善，那他这个当弟弟的来养。

后来姑丈吃多了酒，栽进河里溺死后，是姑母自己放不下宽厚的公婆，年幼的儿女。也不想再嫁人重蹈覆辙，才回了婆家守寡。

惠州地界的百姓都讲究一个“孝”字，当时许多刺史任职后，更是喜欢重用守孝道、重规矩的人，这个习惯逐渐被沿用下来。

后来有一任刺史正巧是被寡母用着浣衣缝补赚来的铜板，供养着读书、科举。他感念寡母的不易，又感慨寡母的忠贞。寡母去世后，孝心无处可用的他为寡母建了一座恢弘的贞节牌坊。

如此还不够，为了褒赞家中有贞洁重义女眷的门户，他或是重用其父兄，夸赞他们教出了一个好女儿。或是提拔其夫家男嗣，赞赏他们娶到一个好儿媳。

三年任期结束，贞节牌坊之风已经融入了当地习俗，后上任的刺史也皆褒扬此举，甚至有文人写诗赞扬此地妇女德行。

罗清娘与卉竹合力搬开一座用来摆放牌位的小桌子，果不其然见到墙壁上有一处狭小的洞口。

“夫君幼时不得公公看中，与弟弟争吵后，无论对错，被勒令罚跪祠堂的总是他这个病恹恹的兄长。”罗清娘总算真切的笑起来。

“他幼时顽劣，总想着逃出家门去。被关进祠堂也不老实，仗着没人管他这个病秧子，就悄悄凿出了这么一个小洞。那老不修命人将他锁在祠堂不给吃喝，他就偷溜出府去，学着乞儿讨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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