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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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子和叶牡丹，两种完全完全不相干的植物。

菟丝子只见于农地里，弯弯延延地紧紧缠绕在豆苗上，而叶牡丹虽然对生长环境并不苛刻，且对土地适应性极强。

但到底一株花只有一根杆，层层叠叠的大叶片包裹着色泽鲜艳的花球，根本没有让菟丝子落脚的地方。

可这两种植物，却被双玉用于形容崔家二人。

还未等影汛继续问，双玉就往下解释道：“崔月琴就是那朵叶牡丹，就算最初只有大片的绿叶，也争不过她心里想开出富贵花的心。”

有意思，影汛挑了挑眉接着问道：“那崔文玉呢？”

默了半晌，双玉才道：“一株本该烂在地里的菟丝子，偏偏要在叶牡丹身上吸血。”她恶狠狠的，语气里却有些唏嘘。

菟丝子和叶牡丹，硬生生凑在一块，结果就是两人都不得个好。

与崔文玉接触过，影汛对此人的性格多少有些猜测。

崔文玉难道真不知道崔招宝赚钱养家靠的是什么活计么？

未必。

他知道崔招宝有两个名字，可他对此十分避讳。

若不是为了找人，影汛都没法从他嘴里得知“崔月琴”这个在花街里十分常见的名字。

在他自我认知中，崔招宝就是个画图样的普通人家姑娘，虽然出身花街，却出淤泥不染，清雅高秀。

和事实一点都不吻合，却完美地构建起他的精神世界。

日复一日洗脑自己，这个虚假的世界似乎就成真了，一个对他而言安全且没有任何偏见，但却摇摇欲坠的世界。

若是旁人试图戳破他建构的虚幻的世界，他瞬间就露出惶恐的表情看向对方。

一个十岁小童脆弱的模样，瞬间就能打消他人残忍的想法，逼迫他人将这种意图收回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还说不上是株菟丝子。”影汛淡淡道。

双玉摇了摇头，她冲了杯茶给自己，压下内心升起的莫名怒气。

“崔月琴到这花街来最初就是为了给那小子争一份去书院的束脩。”她嫌弃说着，“又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四五岁的孩子教教地里刨食的本事就算了，她本妥协了，偏偏那小子不答应，哭着闹着就是要上学。”

虽说小孩开智越早越好，可书院每年束脩不是个小数字，能压垮一大家子。

普通农家孩子十岁了才凑一凑钱将人送去书院学习，或者送去匠人那当徒弟。

这赌的就是一个天赋，若是没天赋也就收了心好好料理家里的农地，不至于做个吞金兽，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进了这么个无底黑洞，也不知道有没有个头。

“像奴这种靠讨好臭男人来生活的人，可从不担心当下吃不吃得饱饭的问题，平日忙活起来能折了人半条命，当闲时肯定不忙活。”

双玉越说越生气，她为崔月琴感到不值，“她可不行，平日闲下来奴悠哉游哉地睡个天荒地老，她还得去画秀坊图样，去街上买个膳送到书院大门口，就为了帮崔文玉装装样子。”

“你以为她真想这么做不成，全是那小子自己要求的，别人家爹娘给他送饭，他也要他姐给他送饭。”

就崔文玉自己，是没办法维持他所想象中的虚幻世界的。

所以崔招宝就在一旁扶着，用她的身体扶着这个千疮百孔的幻象。

一个以亲情为纽带建立起来的寄生。

影汛听得难受，她想起崔文玉说过，曾在街边吃了膳食，想来应该吃出了和平日膳食一样的味道吧。

“您应该从那孩子嘴里听说过崔招宝这个名字吧？”双玉笑了，眼眸里都是嘲讽，“她是花街里唯一一个还留着俗名的姑娘，也是唯一一个还有姓氏的姑娘。”

别说花街，就连隔壁的茶街，大家都是无根之人，留着俗名就是自作清高，瞧不起其他一同在这条柳巷里生活的兄弟姐妹，是要被人排挤嘲笑的。

但崔月琴不一样，她到这落脚时都还没及笄，一个小姑娘带着个拖油瓶了，只不过是为了糊口，不过是为了在这世界上寻一个落脚。

众人不忍心拉她下泥潭，也是招宝招宝地喊她。

人们总是希望黑暗里能看见光，即使是别人发光也未尝不可。

“其他人都叫她崔招宝，可奴打第一眼瞧见她就知道，这是一株要长在这片淤泥里盛放的叶牡丹，清脆的绿叶只是她的遮掩，奴只叫她的花名崔月琴。”她得意地笑了，皆因她长了一对会识人的勾人的眼睛。

瞧着她小狐狸般得意的表情，影汛放松着身体，单手撑着下巴呵呵跟着笑。

屋里的气氛被双玉的话牵引着，一会朦胧，一会紧张，这会倒是松快了。

“为何是叶牡丹？”影汛笑问道。

“您可见过叶牡丹的模样？”双玉咯咯笑着，“还未成熟时，层层叠叠的绿叶子，任谁见到它都不认为这是一株花，更像一棵田间里的杂草，可她活着就是为了能开出艳丽的紫色大花，多璀璨。”

叶牡丹可到底也不是牡丹，距离富贵最近，却永远都不能富贵，这就是崔月琴的命运，这就是烟花女子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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