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萍凄惨

世间之事，有人欢喜有人愁，谢萍怎么也想不多，这个年，自己竟能过得如此憋屈？！

当下，她正和衣躺在李国杰家次卧的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响，默默流眼泪。

李国杰母亲在儿子婚期前突遭不幸去世，所以谢萍婚期只能延期，而且因为是至亲热孝，最起码一年内不能办婚礼。

按照习俗，订亲还未过门的媳妇，逢年过节男方必须要把女方接到自己家，因此一大早，谢母就急急地催女儿起床收拾，“快起床，别磨蹭了。人小李一会儿来接你，你可别邋里邋遢的让人家笑话。虽说你未来婆婆不在了，但你和他既已订了亲，就是他家的儿媳，他一定会来接你你。到时你可得听话，千万别闹脾气。”

谢萍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给母亲解释太多。

这一段时间李国杰几乎没怎么来过，她倒是去找过几次，可看那人神色倦怠，不似从前那般热情，几次下来，谢萍也就懒得再去见他。

看见女儿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谢母又是一阵唠叨：“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赖床！快起来穿好衣服，一会儿人家来接你，你这蓬头垢面的像啥样子嘛！……”

谢萍从得从被窝中坐起来，顶着昨晚熬夜养成的两个大黑眼圈，开始慢腾腾穿衣服。

哪知坐等右等，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有人家早的都开始放鞭炮吃年夜饭了，李国杰才姗姗来迟。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只拿了点薄礼：一块肉，两瓶酒，就这样大喇喇来接未婚妻了。

谢母满心不悦，她倒不是真心计较礼薄，而是李国杰的态度，让她很憋屈。

然而想到他刚丧母，没心情操办婚事也情有可原，况且眼下是过年的喜庆日子，她不好轻易发作不满，于是叮嘱他几句后，就让女儿谢萍跟他一起走了。

一路上李国杰很是冷漠，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有几次，谢萍主动搭讪，也都被他不软不硬地呛回来，谢萍就更不想搭理他了。

回到李国杰家，已经下午四五点钟，外面鞭炮盈天，家家户户乐享团圆。然而李家院内却很安静，入目之处皆是一片黑白相间，没半点喜庆。

更关键的是，屋里黑灯瞎火，冷锅冷灶，一时间谢萍头皮发麻，心里发怵。

她竟生出一种拔腿而跑的冲动，但……既已来此，也只得硬着头皮了。

李国杰正在院内停放摩托车，见谢萍傻傻地站在门口不进去，便说：“灯绳在左手边，你拉一下。”

“哦。”谢萍应声去拉灯绳，哪知灯亮的瞬间，她却突然厉声尖叫“啊，有鬼，有鬼！”

紧接着快速跑开。

李国杰忙赶过来，却发现原来是老父亲正手捧亡妻遗照，坐在椅子上。

他走过去蹲在父亲身旁，声音哽咽道：“爸，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呢？天气冷，你别老坐着。来，咱们去做饭，今天过年呢，喜庆团圆的日子……”

“你妈不在了，哪儿还有团圆？”

李父漠然说道。

父子两个泪眼相顾，一连串地唉声叹气，谁也没有理会一旁惊魂甫定的谢萍。

她心中非常不快，自己受到这么大惊吓，可是李国杰竟一丝安慰都没有，就连李父也对她视而不见，有哪家未过门的儿媳是这样的待遇？

谢萍真为自己感到不值，早知道说什么也不来了，大不了被母亲唠叨一顿，但起码待在家里暖暖和和、有吃有喝，可比这里强多了。

满腹牢骚、委屈，谢萍一脸的不高兴，她独自坐在廊下，玩弄脖子上的围巾。

厨房里李家父子在烧火做饭，没人叫她去帮忙，她索性也就对这些视而不见。

总算在天黑透前，年夜饭做好了，饭菜摆上桌，李国杰才叫谢萍过来一起吃饭。

李国杰一看就不是个会侍弄家务的人，桌上只略略几个简单的饭菜，谢萍一看，胃口全无。

然而她也不能公然甩脸、发脾气，只好不情不愿的坐上餐桌。

三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凝重压抑，李父一脸阴闷，看着旁边曾经属于妻子，如今空了的座位，他亲自给摆上筷子，还盛满一碗饭放在那里，对着空气说：“孩子妈，你也来，咱们一起吃年夜饭。”

这诡异的一幕令谢萍毛骨悚然，她被吓得不轻，她不敢盯着李父看，悄悄地看向李国杰，只见他一脸平静，想必是早就习以为常，她也就没多言语，只低头默默吃饭。

然而饭菜寡淡，简单地吃了几口，虽然还很饿，可她却已没什么胃口。

屋外沸反盈天，处处张灯结彩、喜庆热闹，屋里却一片死寂：白色的对联，黑色的大字。

整个家里从人到物、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亲人逝去的哀伤。

这样的境况让谢萍生出迫不及待想逃的冲动，有好几次她都想跟李国杰直接说自己想回家，然而每每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下。

这里离家有十几里路，她的确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李国杰送她回去，再说就像母亲之前所言，这也不合规矩啊！

哪有接过去过年的儿媳大年夜还回娘家的。

要是真回到家，恐怕得被母亲唠叨死。

谢萍无奈地想，只能暂时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明天天一亮，说什么她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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