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久违

中心城的雪停了，但温度并未回升，反而迎来了更加寒冷的气温骤降。

言薇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冻醒，好在如今终于熬到了最后一次，天亮了。她的身体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温度，再加上进了几次食，热量也有增加。背包里带的食物够她吃一整天，但她不用再等一整天了。

正午十二点，南区大部分职员照常下班，此时正是整个南区的人流高峰期。言薇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虽然脏得没眼看，但起码不能到看上去就是个野人的瞩目程度。她将从北区一直带到这里的头巾整理成围巾样式，往上拉了拉，正好能挡住脸。

走入城内，她只需要避开能直接进行生物信息扫描的机械士兵，南区监控大面积覆盖，很难做到只行走在监控视角的盲区里。但言薇对于这片联盟部门区域可谓了如指掌，假如不出意外，她能够保证在机械士兵抓到自己之前抵达指挥部。

她当然不会蠢到认为指挥部的安保会让她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所以，她既要避免机械士兵抓住她，也必须让机械士兵发现她，只有那样，她才能见到李湛明。

言薇吃饱喝足，给了自己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十二点二十分，她走出废弃小路，使出吃奶的力气径直往上攀，几分钟后终于回到了特殊机械部堡垒的背后。

当初被炸弹炸毁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修补完整，且墙壁上也安装了之前尚未出现过的监控摄像头。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在监控盲区内移动，从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探明的后门离开了特殊机械部的地盘，进入一条连接主街道的暗巷中。

如一滴自然回归海洋的雨水，言薇走出巷子，拉起围巾，从容地汇入了人海之中。

南区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空中铁轨照常运行着，人们正常上下班，就连脸上麻木的表情也是一成不变的，仿佛无论是西区□□，还是特殊机械部的爆炸，都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影响。大家仍然得过且过，在灰色的天空下缩着脖子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但时不时地，言薇还是听到有人在与亲人朋友进行通话的声音，这时候，他们脸上会浮现出少见的笑意，笑涡和皱纹一齐在脸上深深荡漾，青黑的眼圈也无法碾碎眼睛里的期盼。

不知是不是某种心理慰藉或是错觉，久违地置身于汹涌的人潮里，言薇忽然觉得今天似乎没有往常那么冷了。

距离联盟指挥部还有大概十分钟的步程，走过铁轨入口后，这条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乍然抬眼，言薇瞥见了街边巡逻的机械士兵，她飞快调转方向，走进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还有七分钟。她看了眼时间，下一秒就听见了巷子里一串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加快了步伐。

连着拐了三个小巷，言薇不知不觉间已经小跑起来，她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一边注意着监控和前进的方向，一边凝神听机械人的脚步声来判断距离。

每一次调转方向她都不敢有丝毫迟疑，不能让他们看出她的目的地，更不能被逮到。

肩膀倏然之间被猛然一撞，言薇踉跄了几步，迅速惊惶地抬起头，对上了陌生男人的视线，男人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啊，刚没注意看……”

他话音未落，言薇立刻拔腿飞奔，借着灵巧的身子从两栋建筑中间钻出了巷子，游鱼般飞速消失在街外人群中。

男人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尚未反应过来，转头的下一刻便看见五个机械士兵紧追不舍，从另一侧出口绕了出去。

言薇喘着粗气，在人群中时走时跑，额前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不知是太过紧张而流的冷汗，还是剧烈运动流下的热汗。她在巷子里绕了太久，现在与指挥部的距离只增未减，只能拼命奔跑来缩短时间，她可没有把握遛机械士兵十多分钟。

言薇脚步不停，紧紧攥着拳往前走，目标街道近在眼前，只要转过这个街口，她就算是抵达指挥部了。

然而，措不及防间，她的手腕被乍然擒住，身后分明没有脚步声，她却在下一秒被反锁住双手，熟悉的金属质感和纹丝不动的力道让她立刻知晓了身后的是个机械人，她没有挣脱的可能，不挣扎反倒能减少伤害。

“通缉犯言薇，抓捕结束。四队一组撤离，回归岗位。”冷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伴随着手铐上锁的轻响。

言薇忽地一怔，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李湛明？”她的声线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回应她，但身后的机械人明显身形一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眼前，投落下来的阴影将她笼罩，面部线条依旧冷硬，深邃凛冽的目光直直地投落下来，“你为什么认识我？”他说出了这个月以来的第一个问句。

言薇没想到事情能巧合到这个地步，她预想中的波折全都消失了，抓到她的人就是李湛明，甚至不用她想办法寻找。

他确实就这样笔直挺拔地站在她面前，面容没有变化，还是那副躯壳，还是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瞳孔，没有半点缺失和损伤，完完整整。

感谢机械部，她想。

言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着眼前的机械人，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帮我一个忙。”

她的声音和情绪模拟系统正常运行的提示音一起被a005的大脑接收，他不明白这两种声音有什么关联，但在那一刻之后，他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会产生“觉得”这样的感觉，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他静止了几秒，片刻后，回道：“什么忙？”

言薇：“把我的存在从这两个街区的监控里抹除，然后带我去一趟指挥部的档案室，再让我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无论在谁看来，这一幕都是相当诡异的。一名联盟的通缉犯，正在用一种近似命令的语气指挥特殊机械部一队队长。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凶名在外的人形兵器丝毫不觉得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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