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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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躺了整整一天才从床上爬起身，斜倚在罗汉床上正由着一旁的嬷嬷给她拿薄荷油揉着眉骨。

两个丫头伺候在侧，一个跪在床上给她捏着肩膀，另个跪在脚踏上给她垂着腿。

老夫人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而一旁的嬷嬷这才缓缓跟她说了新收到的消息。

老夫人惊得一把推开身侧的小丫头，整个人直接坐了起来，“什么？老爷将管家之权给了陆霜衣！？”

张嬷嬷脸色也非常的不好，“是。”

老夫人将手中紫金檀木的手串念珠拍在案几上，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扭曲的十分难看，“他老糊涂了不成！她才多大年纪，让她来掌家？！”

这话一旁的张嬷嬷回答不上来，甚至心底也觉得相爷做事太不靠谱了些。

现在谢氏被关了禁闭，就算要褫夺了中馈之权，这不是还有老夫人在么，正儿八经的一品诰命夫人，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家啊！

相爷的话着实好听，什么将要出嫁，学着打理家中事务。

旁人那些都是长房夫人掌权，女眷在旁听着看着，不懂时候问上一二，知晓庶务罢了，什么时候有从姨娘手里抢回来直接塞在个刚及笄的姑娘手里？

没人教没人管的，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错漏喃。何况他们还是堂堂相府门第，家里管事婆子奴仆小厮的都有几十号人，更别说那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要想枝叶末节都处理好，没个长辈帮衬着，连婆子都使唤不动，还怎么管家！

如今还是多事之秋，府上在这紧要关头不知要送多少年节备礼出去，她分的清楚么她！

没出阁的女子连门都不能出上几次，夫人交际的她一个小女子怎么参加？

说笑去吧！

张嬷嬷担心不已，深觉相爷简直是在儿戏，而老夫人听闻陆霜衣得了权不来拜见自己走走门路，反而先睡上了午觉更是怒火中烧。

老夫人怒极反笑，抬手就将身旁的案几给掀飞了出去，“好啊！她要那些管事婆子的到跟前述职？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叫那个老婆子服软！”

老夫人动了多大的气陆霜衣是不知道，等她醒来梳妆一番，又翻开自己的银钱箱子、首饰屉子数了两遍，外面有了动静。

有了相爷发话，除了刘管家被相爷安排出去办事没能过来，特地差了带在身旁的亲侄儿过来一趟，其他管事倒是都如数到了寒梅院让陆霜衣认认脸。

外院的总管事由刘管家兼任着，而这内院的总管事是一个姓赵的嬷嬷，进了房内后她领着众人上前，给陆霜衣恭敬的请了个安。

赵嬷嬷瞧着五十来岁的模样，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花青素色的暗纹方领半袖配着烟墨的下装，露出手腕上两指宽的扁纹福寿金镯子，一身穿着深沉又颇有气势。

她全程都绷着一张脸不露言笑，颧骨很高，嘴角上还有颗痣，整个脸型精瘦的很，看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样子。

打千的姿态以及垂着脑袋的模样是恭敬万分，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处。可这严苛的面容怎么也让人喜欢不起来，而她在府中的地位不低，显然已经习惯了长期发号施令了。

这就是赵嬷嬷，连老夫人都得让她两分内院的总管事。

赵嬷嬷年轻的时候就跟在相爷身边做事了，早年死了丈夫，女儿也是远嫁，整个人都围着相府里打转，在这里已经蹉跎了半辈子。

她深得相爷信任，在府里也担任着要职，渐渐的府中稍有些什么大事，总得赵婆子点头了才行，而她也最看重规矩二字。

或许是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身旁的锦绣与莲环眼里都泛着惧色，虽然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可到底也还是露了怯。

陆霜衣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关系，这些自己慢慢教就是了，左不过一个婆子，连皇后都被自己教得重新做人，还怕她不成？

看着赵嬷嬷面色不善，陆霜衣合上送来的花名册笑着问道，“我看嬷嬷你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在我手下做事就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便是。”

赵嬷嬷抬眼瞅了陆霜衣一眼，应了一声这才沉稳的说道，“回大姑娘的话，这再过一个时辰就到饭点了。厨房这会儿正当忙碌的时候，奴婢们要安排洒扫、采办，您的药饮这会儿正煎着，晚些时候还要安排的宵夜以及明日的伙食。您一个吩咐奴婢们就得紧赶着放下手里的活前来见您，这就将几房的事儿都搁在那里了。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奴婢们实在吃罪不起，连相爷也是要怪罪的。”

怪罪？

呵，说是怪罪，这不就是提醒她，不要以为得了管家之权就能无法无天么？相爷能给自然也能收回去，而她们依旧是铁打的奴才么。

陆霜衣指尖一下又一下轻叩名册上，一时被这话给逗乐了，“若是只过来让姑娘我看一眼就能出了错漏，那我相府还留着这些无用的人作什么？天底下能办事儿、会来事儿的人多的是，偌大的相府还能缺了一个奴才不是？赵嬷嬷我说的可对？”

见赵嬷嬷脸色一变正要答话，陆霜衣完全没给她机会，淡淡的继续开了口，“现在府里缺银子缺门路还得到处跑关系，既然祖父信任让我掌家，这些担子自然也落在我的身上。以后我在府的时候不多，每日集中一个点，半个时辰内把事给我说完，别想着一出又一出的烦我。要自己没说完也别耽搁我的时间，进了院子也给姑娘丢出去，没空搭理！”

这话叫本来一肚子反驳的赵嬷嬷一时都听愣了，连在他后头低着头的众位管事娘子都诧异的抬头看向陆霜衣，微张着的嘴一个个都以为这大姑娘是疯了不成。

陆霜衣可懒得管她们的心理活动，相爷就是念旧，养着这些老人不知做些什么，一个个都仗着有些情分在府里为虎作伥，要不也不会在外面惹了是非，还拿乔似的有些欺行霸市的节奏，让失了势的相府还被些野路子下了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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