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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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将军府的正堂，此刻门窗紧闭，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沙盘，被数十盏牛油灯照得通明。沙盘上山川毕现，江河宛转，正是诸葛亮与庞统连日来督造、又依据张松所献详图反复校准的西川地形盘。

刘备立于主位，目光沉凝。左侧依次是诸葛亮、庞统、简雍、孙乾；右侧则是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武将。新近抵达襄阳的法正与张松，亦坐在诸葛亮下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沙盘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肃杀的气息。

“诸位，”刘备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永年先生冒死来投，献此西川机要，于我如暗夜明灯。然益州路险，刘季玉虽暗弱，其麾下忠直敢战者亦有人在。今日聚议，便是要定下入川方略。望诸位畅所欲言。”

他话音方落，张飞便按捺不住，指着沙盘上标注为“葭萌关”的位置，声如洪钟：“大哥！这有何难？既有了地图，知道哪里险要，哪里兵少，俺老张愿为先锋，率一支精兵，就从这葭萌关打进去！凭俺手中丈八蛇矛，定叫那些川兵望风而逃！一路打到成都，把那刘璋小儿揪来见大哥！”他须发戟张，眼中战意熊熊。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道：“三弟勇猛，然西川非比中原。蜀道艰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硬打，纵能破关，我军损耗必巨，且易激起蜀人死守之心。云长以为，当先遣使，以助其防御汉中张鲁为名，大军随后缓进，观其虚实，再定行止。”他更倾向于稳扎稳打。

黄忠沉吟道：“关将军所言有理。然老夫观此地图，入川主道数条，皆雄关林立。纵有内应，强攻终是下策。或可另辟蹊径？”他手指滑向沙盘南部，“南中之地，蛮夷杂处，道路崎岖但守备相对松弛。若遣一军由此佯动，吸引蜀军注意，主力再从北道突进，或可收奇效。”

魏延立刻接口：“黄老将军之言，正合末将之意！用兵贵奇，何须拘泥大道？末将愿领一支轻兵，翻越米仓山，直插巴中腹地！”

武将们各抒己见，或主强攻，或主缓图，或主偏师奇袭，争论渐起。

刘备目光转向文臣一侧：“孔明、士元、孝直、永年，你等以为如何？”

庞统性子最急，首先出列，丑脸上满是激昂之色：“主公！此天赐良机，岂可犹豫迟缓？刘璋暗弱，蜀中文武离心，百姓思治，正是进取之时！所谓‘逆取顺守’，光武皇帝亦曾行之。今我主有大义之名，有精兵强将，更有此图指明道路要害，正当乘其不备，以迅雷之势直取成都！若拖延时日，刘璋醒悟，加固关防，或曹操、孙权从中作梗，则事倍功半矣！统愿随军先驱，说降沿途关隘！”

诸葛亮羽扇轻摇，待庞统说完，方缓缓道：“士元之论，在于‘速’。然速则易险。我军千里远征，后勤转运艰难，若主力轻进受阻，后路粮道被截，则危矣。亮以为，可分三步：其一，遣能言善辩之士随孝直、永年先行入蜀，以助防张鲁为名，联络蜀中不满刘璋之士，广布主公仁德，此为‘固本’。其二，大军分为数部，梯次推进。前军以精悍善战之将统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稳扎营寨；中军为主力，携带重型器械、粮草辎重；后军护卫粮道，巩固后方。步步为营，虽慢实快，此为‘正道’。其三，可令荆州水军一部，溯江西进，做出沿江攻击江州之态势，牵制蜀中东部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北顾，此为‘奇助’。三管齐下，方可万全。”

法正此时起身，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言辞却极为沉稳：“诸葛军师谋划周全，正深表赞同。然正久居蜀中，深知刘璋性情。其人并非全然昏聩，只是优柔寡断，多疑少决，且受制于东州集团与本土大姓。强兵临境，反易使其内部暂时团结，负隅顽抗。不若……示之以弱，骄其心志。”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着涪城：“主公可亲笔致书刘璋，言辞恳切，只言感念同宗之谊，不忍见张鲁侵凌汉中、威胁益州，愿提兵相助，共御外辱。同时，大军前行速度可稍缓，先锋部队人数不必多，但需极精锐，以示诚意，亦显威能。待我军受邀入涪城，站稳脚跟，蜀中虚实尽在掌握，届时或劝降，或寻隙而动，主动权皆在我手。此所谓‘鸠占鹊巢，徐图缓进’之策。”

张松也补充道：“孝直所言极是。刘璋身边，如王累、黄权、张任等，虽忠直却未必智谋深远，且与东州士矛盾颇深。我可利用此隙，再行离间。待主公大军至涪，松愿再入成都，陈说利害，相机行事。”

四位核心谋士，庞统激进求速，诸葛亮稳健周全，法正谋深示弱，张松则侧重内间。各有侧重，却又隐隐互补。

刘备听得极为专注，目光在沙盘与四位谋士脸上来回移动。良久，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简雍与孙乾：“宪和、公佑，你二人之见？”

简雍捋须道：“主公，雍以为，诸位先生之策皆妙。然究以何者为先，何者为重，须决于主公主观，亦须察彼方之应。不妨先依孔明、孝直之议，遣使入蜀示好，大军缓缓前行，视刘璋反应再定后续。若其开门揖盗，则行孝直之策；若其犹豫猜忌，则施士元之计；若其闭关拒守，则用云长、黄老将军之言。随机应变，方为上策。”

孙乾亦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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