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孤儿院中的人就发生了变化。爱丽丝还记得那是二十二年前,孤儿院第一次进入极夜的日子。

爱丽丝这时候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儿,她的父母得了孤儿院的小诊所治不好的病,皮肤上出现大片大片的红斑,头发也迅速脱落。爱丽丝的父母开始在家里也戴上帽子遮掩头顶的脱发。爱丽丝回到家中,把院长送来的物资放在桌上,强颜欢笑道:“爸爸,妈妈。没有头发也很好看的,你们看,”爱丽丝把自己头上的帽子也摘了下来,“我也没有头发啦!”

家中,父母的卧房门紧紧地关闭着。他们的房门已经被院长用厚实的铅板封死,只有母亲微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嗯,爱丽丝是最漂亮的孩子。快去院长那里吧,他还在等着你吃饭呢。”

爱丽丝极力地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滴下来。她努力地吸着鼻涕,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的,妈妈。我马上就走了。”

爱丽丝明白,父母需要等她离开之后才会出来拿这些物资。她从家中逃跑,关上了同样被换成厚重铅板的家门,再也忍耐不住,蹲在自己家门前失声痛哭起来。

即便是此刻,爱丽丝也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她感受到头顶有一张宽厚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头发,爱丽丝抬头,发现是院长。院长递给她纸巾,牵着她的手拉起她:“走吧。”

或许从那天开始,院长就代替了爱丽丝的父母。第二天,爱丽丝就站在那座雪做的丰碑之后,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錾子,一点点地在坚冰上刻出父母的名字。

他们死得很安详。在无可逃脱的死亡面前,他们仍旧选择拥抱彼此,一起面对死神的降临。

而爱丽丝父母的死,似乎打开了孤儿院中死亡的开关,大量的成年人因为突然患上的各种各样的疾病而死去。田中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

起初没有人发现田中变了。田中去诊所时开始戴厚厚的围巾,会把她戴着口罩的下半张脸都遮住,并且把自己的长发披散下来,只在背后扎头绳,束成一个低马尾,再也不像原来那样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

这违反了一些卫生规则,但田中似乎有意培养新的护士长,把一些工作都交给了年轻的石春去做。石春的父母也在这次莫名其妙的死亡之潮当中丧生了。她需要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于是当石春在值夜班时打着哈欠走向卫生间时,她看到旁边的浴室中亮着灯,门却没有关好。她觉得奇怪,凑上前去敲门,没有人回应她。石春担心是病人在浴室中,但是临时犯病无法回应,连忙闯了进去。

石春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无法忘怀的景象。

浴室中没有拉帘子。幽蓝的月光直射窗内,照出了浴缸中怪物的身影。那似乎是一个女人,头发很长,黑色的长发粘黏在后背上,仿佛水藻黏附在海底的白沙上。女人的下颌骨和耳朵的交接处长着一排腮孔,正在艰难地呼吸,从胸腔中发出沙哑的“嗬嗬”声。女人钻进水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石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腿发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女人被惊动了,突然从水中钻出来。石春被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把手挡在自己的脸前面,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攻击性,忙放下手。

浴缸里的怪物,长着一张田中的脸,她的双腿已经被一层沾满了粘液的筋膜连在了一起,双腿之间满是因为强行行走而磨出的鲜血。

田中镇定地靠在浴缸里,抱歉地看着石春。石春在震惊过后,默默地给田中放满了水,出去拿了一些食物来放在浴缸外,然后在这个浴室门口贴了封条,表示浴室故障正在维修,无关人员不要进入。

然而等到第二天清晨,石春再次来到浴室时,却发现浴室当中,田中已经消失了。

浴缸附近都是水渍,食物没有动过。装食物的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已经湿透了,上面是田中的字迹:“不要找我。谢谢大家,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很高兴能为大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石春沉默地收好了纸条。后来这张纸条出现在墓地中一个衣冠冢的墓碑上。纸条被冻在了墓碑上,外面加了一层薄薄的冰,保护它不受风化。

后来在物资极度匮乏时,有的居民又开始想办法去尚未封冻的海域中捕鱼。他们在那里海边的冰面上发现了一片巨大的划痕,都是点和线,足足蔓延有一公里那么长。据说他们在夜钓时,曾经在水面下看见过类似田中的人影。但是那个身影拖着一条长尾,没有人敢相信这就是田中。

院长负责协调孤儿院中的各项工作,从石油开采的各项人事和流程安排,到各个部门、各个家庭的物资分配,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至于居民之间有时候会产生的分歧,院长都会放到一个月开一次的全员大会上解决。

总之孤儿院的人数基本维持在三百人,不会更多。现在很多人都死了,只有两百多人,开会只会更加方便。

而院长对于儿童的教育向来很看重,孩子们都是在院长以及院长带领的老师们的共同教导下长大的。对于这一点,全体人员都没有什么意见。院长已经以他数十年如一日的精准、公正、勤勉的工作证明了,他拥有足够的资格担任这一孤儿院中最重要的事务。

但是,就像赵老太太所计算的那样,美德不能降低石油消耗的速度。

而且能够承担石油开采工作的青壮年死去了一大片,现在孤儿院的油井下,甚至出现了十二三岁的孩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孤儿院被北地城要求关闭。

爱丽丝永远都会记得那个极夜。北地城的城邦徽章是一只棕熊踩在冰墙上咆哮。爱丽丝狠狠地记住了这个图案,因为画着这个图案的小型移动炮塔就停在距离孤儿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小小的一座炮塔,足以把孤儿院炸上三遍。

爱丽丝站在院长身边。院长办公室在孤儿院最高的瞭望塔上。院长看着不远处的小型炮塔,外面环绕着播放着炮塔上的宣言:“任何不归顺联盟政府的非法人类聚居地,都是反人类的!你们是传播辐射的罪人!你们是不肯受伊甸园驯化的猴子!”

孤儿院中没人理它。但是没有人怀疑,如果时间拖长了,孤儿院躲不过覆灭的命运。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全员会议上,都没人出声。院长看着沉默的居民,居然笑了出来:“我需要向大家确认一点,没有人想死在炮塔的攻击之下,对吗?请不愿意死的人,举手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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