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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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那回，她从尸海中捞走了满身血污的顾立。

——她认得他的面具，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上马后，顾立宛如花光了所有力气，不小心趴在她肩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若不是轻微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她几乎以为那人已经悄无声息死去了。

她先寻了处安全的山洞歇脚，方便大夫紧急处理顾立的伤势。

大雨来势汹汹，电闪雷鸣。

山洞里，泥黄色的积水已升至脚踝，随处可见的大石块表面凹凸不平，锋利尖锐，实在找不到一处可任病患平躺的地方。

顾立仍昏迷不醒。

宋妤竹单手握住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将他的头按在脖颈间，对大夫们说：“开始吧，处理伤势要紧。”

大夫们本想着男女有别，正想上前劝说，让自己代替少主……

然而少主并不在意这些，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每人有条不紊地处理顾立身上一部分的伤口。

顾立身上的伤处多得令大夫们措手不及，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生怕他下一秒就因流血过多，而没了呼吸。

山洞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声重击大地，吵得人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开始烦躁不安。

宋妤竹拧着眉，忽而发现怀里的人在不断颤抖，动作幅度不大，却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大夫下手太重，身上很痛才抖吗？

“你们轻点。”她叮嘱道。

大夫们：“？”

“我说让你们下手轻点，没看到他抖得厉害吗？”她急得语调上扬。

大夫们无奈，只得嘴上连声应好，心里却腹诽道，又不是小姑娘家，大男人哪会怕这点痛！但还是遵从少主的命令，尽量放轻了力度。

怀里的人却依然抽搐得厉害，像痉挛性病颤，他手指无意识攥住宋妤竹的衣物，脸上浮现几分痛苦，额上冒出了不少的冷汗，混着血滴落到她的身上。

宋妤竹不仅没嫌弃，反而将他往身上拉近些，嘴贴在他耳边轻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安全了……别怕……”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只得一遍遍向他重复我们安全了，你别怕。

殊不知，她的一句句轻声呢喃，将顾立从漫天血色的噩梦中拽了出来，脑子清醒了片刻，却还是控制不住病颤的身体。

在宋妤竹看不见的地方，顾立疲惫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鼻翼一动，嗅到浓浓的血味，转瞬间又闻到股股不属于男人身上该有的馨香气。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回闻见除了浓郁的血味之外，还有其他的味道。

甜美又令人安心。

像是茫茫黑夜里，天生残疾的盲人首次恢复光明，感慨道原来世界是五彩缤纷的。

他努力地抬起眼睛，无声地描摹她的五官，只一眼，就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没抛弃他。

顾立迷糊糊想着。

他累极了，想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力，才有力气报答眼前人的恩情。

经过一夜的治疗，才拼死从死神手里救回了他的命。

第二日顾立醒来，伤势稳定后，她便派手下将人送回了军营，随后急匆匆赶回了靖京城。

此番她是偷跑出来，不可被人知晓。

宋妤竹从来都不是挟恩要回报的人。

只要顾立活着就行了。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在顾立清醒状态下出现过。

宋妤竹有时也好奇，对方究竟是从哪得知是她救了他，知情人全是她信任的下属，也不会泄露半分。

但同时，她也没见过对方真正长什么样。

可惜的是，一切并不如她所愿。

顾立战死沙场的消息还是传来了靖京，百年休战的和约依然如前世一般，两边达成了共识。

她的努力改变不了结局。

她寻找顾立死亡的真相，也始终得不到答复。

与此同时，吏部尚书顾清朝之子顾暨白在靖京城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弱冠礼。

顾暨白容貌昳丽，身八尺有余，举手投足间皆是清冷高贵的谪仙范，惹得众人拜倒在他衣袍摆之下。

外形出色已然凌驾在众人之上，偏偏上苍对他偏爱有加，他书法了得，无师自通自创了字体，引得靖国上下风靡一时。

才子、书生们对他敬仰有加，同时更是圆满了姑娘们对未来夫婿的想象。

当今圣上喜好书法，对顾暨白更是赞不绝口，时时让他入宫伴驾在侧，颇得圣眷，荣宠不断。

宋妤竹向来对靖京城中众星捧月的对象不感兴趣，也不喜凑热闹，能避开则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