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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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就看见胤禟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突然有好多话想说。

“你觉得我有点陌生，对吗”他面带微笑地走到胤禟身边，和他面对面。

胤禟心中一跳，发觉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胤禩背对着门口，脸色看不清楚，声音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把胤禩拽到一边，无语地看着他，“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少装神弄鬼！”

胤禩哈哈大笑。孩子大了，已经不好骗了。

他笑得很大声，几乎要将整个胸腔的力量都发出来，直到没有力气去笑。

“你应该觉得陌生，因为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胤禩。”嗓子嘶哑得让笑声不得不中断后，他开口了。

如果胤禟也是现代穿越来的，他大抵会问一句“你现在是钮祜禄胤禩？”来玩梗，但他不是。

他只能一边沉默，一边在心中怀疑他这个恶趣味的哥哥是不是又要做什么恶作剧。

胤禩如同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向他讲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和他们被史书遮掩着的结局。

他爆料胤禛的那个会议，皇上只叫了几个重臣和他们兄弟几个，胤禟这些年纪更小一点的，并没有参加，所以并不知道胤禛会是未来皇帝这件事。

“那……那我不是要被他折磨死了？”此时突然得知这个噩耗，胤禟一脸震撼地看着胤禩，感觉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知道胤禩再疯狂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更何况他要说肯定也是要说自己是皇帝，怎么会说老四要当皇帝这种晦气话，所以这话一出口，胤禟就信了。

他在天幕降临时坍塌了一遍的世界观好不容易刚重建了一个小角，现在又重新坍塌了。

不是，胤禛当皇帝？他凭什么啊！

这些心理活动胤禩已经经历了一遍了，他理解地看着胤禟一脸绝望的样子，安慰道，“没事没事，当了皇帝又怎么样，在位十三年就死了，短命的嘞。”

胤禟的脸这才好转了些，他面带憧憬地问：“所以说我们都比他活的时间长喽？我们活了多久？”

胤禩的脸色僵了僵，“嗯……”

胤禟看着他的神色，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我们不会还没他活得久吧？”

胤禩不忍心对上他的目光，飞快吐出两句话，“我四十五，你四十三。”

这比胤禟看到他神色后猜的结果好了点，但不多。

他眉头微松，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面色突然苍白了。

他与胤禩刚刚好相差两岁。

他忍耐着没有问两人在同一年离世的内情，再开口才发觉嗓音已颤抖得字句都说不清了。

他缓了缓神，眼神中的脆弱逐渐褪去，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失败的后果也并非不可预计。

“那他呢？他活了多久？”胤禟霍然起身，眼里寒光乍现。

胤禩道：“五十七。”

“真是便宜他了！”胤禟咬牙切齿，然后面带怒色，“那你就更应该让他与太子相争，让太子把他打死了正好！”

胤禩叹了口气，“且不说太子不会行此荒唐之事，光是我被天幕点名有谋反之心，又扯出胤禛挡在自己面前都不知道要惹来皇阿玛多少猜忌，万一他出了事，难保皇阿玛不会再当着众多王公大臣的面给我扣一顶忤逆不孝，残害兄长的帽子。”

胤禟不甘心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俩耗死对方？太子不是傻子，怎么会因为和胤禛相争就放松对我们的排挤，皇阿玛更不会放任我们渔翁得利，我们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说完，他又问道：“八哥，你莫不是被那什么梦吓着了，不敢争了吧？”

胤禩听出了他的激将法，不但不争辩，反而低头一笑，“对，就是不争。”

胤禟脸色一沉，只觉浑身发冷，张嘴要劝。

胤禩却先缓缓开口说道：“争就是不争，不争才是大争。”

胤禟蹙眉，“这是何意？”

胤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我们比胤禛差吗？”

胤禟想着不能长他人志气，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胤禩淡淡地笑了一下，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否定了他的答案：“差。”

胤禟面色一顿，无语地盯着他。

胤禩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笑，“好了，说正经的。”

“我们比胤禛差的就是这个争与不争的道理，我们懂得太晚，胤禛明白得太早。就是这一招叫他笑到最后，叫我们满盘皆输。”

自他到这个世界后，他的确庆幸时候尚早，可以及时抽身。

说白了，他没有胤禩的记忆，不过就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少年。

你把他放到这个吃人不眨眼的古代社会，他能逼着自己适应已经花了很大勇气了，更别提挑战皇权，这不是摸老虎屁股、太岁头上动土，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嘛。

可是天幕一出现，他突然就想起那句话：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